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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5

飞过半个地球还是逃不了宅的命运

到巴西一个月,除了开始在圣保罗的几天有点事情,自从到了累西腓就完全是陪老板疗养。

早上九点起床打扫房间,吃早饭,有空就和家里联系一下。老板十点半起床,我泡茶,煎饼。上网看一会儿新闻,不出去吃饭的话一点左右开始准备午饭。一般三点左右吃完午饭,老板喝一杯茶之后睡觉,我洗好碗上一会儿网然后去超市买东西。五六点回来看看电视,七点多出门沿海边走一个小时,到一个客户家里吃饭——几乎每天都去,老板跟他关系很好。九点多开饭,吃完坐一会儿,打车或者客户派车送我们回公寓。十一点左右回来,我上一下网就洗澡睡觉,老板做股票三四点才睡。

差不多每天都这样,看看好像很悠闲,可也没什么时间做自己的事,以至于原来开头的一篇日志一直写不下去——不能继续的主要原因是实在没什么好写。

这两天老板已经有点发毛,又开始没事找碴,但愿过几天他那个什么朋友回来能介绍点生意,带我们出去转转也好,否则丫说不定闷出什么毛病来。

没什么精彩的故事发生,只好把老板酒后吐槽的轶事整理整理,以后慢慢发上来。

对了,祝各位圣诞快乐。这鬼地方圣诞都冷冷清清的~~


November 27

锄草,预告

Here comes Days In Brazil.

September 17

ZT:“革命时期”的浪漫

“革命时期”的浪漫 
作者:野夫

大理的冬天完全是个无雨之城。初来乍到,我几乎被每天的蓝天丽日烤枯了;许多年来积存在身体内部和心中的潮湿,仿佛正在一点点烘干。人如果不被往事浸润的话,在这个疏世独立的古城,原是有可能坐化成一具精神木乃伊的。

然而,很久不响的电话终于还是惊动了午后的枯坐――我想,在中古时代,这种铃声的旋律,大抵类同于雪夜柴扉的剥啄――多有可能是某位乘兴而过的高朋,来云中访友了。但我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是“无法识别”几个令人扫兴的汉字;就像都市中人透过猫眼,窥见门外的一张陌生面孔,多半连迎迓的兴趣也会丧失。

一瞬间我想起趣友李斯,某次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那种千娇百媚的女声,一听见他那粗哑的牛吼,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打错了。他急中生智赶忙说――也许你并没有错啊,我们何不聊聊?人生有一点美丽错误难道不是同样也愉快吗?女声咯咯的笑了起来,于是电话也就将错就错了。

李斯是我非常心服的知交,一个研究神学的人,常常能从俗世中发现真谛。他喜欢给我灌输一句名言――好运气只会敲一次门――意思就是说你要开门开晚了,人家就去敲隔壁阿二的门去了。于是,我还是接听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电话,潜意识似乎也在渴望李斯式的错误;用《简爱》中罗彻斯特先生的话说――是过错而不是罪过。

80年代末期那个著名的“春夏之交”时,我正好也在南方的一个岛上享受太阳;海边的阳光向来潮润,而那一年,于记忆中则似乎更湿且蒸发着腥味。

我每天下班后,先回陋室脱下警服换上花里胡哨的便衣,然后骑上摩托就往海滩跑――对了,那时我竟然是该市的警察――连我妈都不怎么信。

那时这个国家已经沸腾了。好像除开总理府,从上到下都在同情那些街上的孩子。我过去也曾经是爱上街玩的孩子之一,现在脱下袍子换袈裟,自然就不便去赶场子了。尽管许多过去的兄弟频频来信相邀,我依旧孤悬海外似的在做逍遥派。当时的形势正好还在喜剧和闹剧之间,绝大多数人都相信,这回恐怕大人要向孩子赔礼了。于是,我对一些故人戏说:我就不来摘桃子了;万一你们挨打了,我再拿屁股来帮你们接板子。

岛上的孩子们要比大陆的上街晚一月多,于是警察们也就少受些累,我以为。某天我经过一中,看见一群孩子在募捐,那时我工资不够吃喝,心中有感,还是忍不住塞了些散碎银子到那纸箱中去,以示雷子也是人嘛,天良未泯而已。次日上班,政治处的朋友笑着暗示我――你那点钱请我们喝酒不好?我才知道原来“国家”并未逍遥如我,他们还是暗中忙着。

五月的黄昏我从海滨归来,只见满街突然人流如潮,往省府门口滚动。我几乎忘了我的职责时,一个头儿看见了旁观的我,严肃的说:快回去换衣服,到省府集合,你负责陪局长。我急急如律令赶去时,但见红旗开处,两厢人马已然射住阵脚,各自席地而坐,仿佛歌咏比赛。我方对阵的是武警,咱们干警则不用去搞人墙拔河,只在人群中游弋;我更舒服,当王朝马汉陪首长对话。

当月的流行词还是“对话”。各地都效仿京都,一方鼓噪着要和当家的对话,一方坚决只派宦官出场对话――其实双方皆未弄清到底要对什么鸟话。岛上气候已经很热,孩子们都是夜里才出来爱国,我们也只好苍蝇陪着蚊子熬夜。等他们的代表和大内的寺人海阔天空“对话”完毕,五更时再派车送孩子们回校,我们才能回去睡觉。

那时我依旧只是生活中的旁观者,每天颠倒黑白,作为内侍,在省府礼堂的对话室静观风云变幻和世相百态。我知道我心灵的方向,常常又忍不住为双方的愚蠢而暗自捶胸或者面壁苦笑。其时,我真未意识到我会为这场八不相干的戏剧改变一生;当然,也没想到轰轰烈烈的街头革命正把一场浪漫情感,悄无声息地推进我的心中。

运动的后期在海岛确实显得有趣而无聊。日复一日的夜坐,革命歌曲回放,然后瞌睡来了就结队往武警的人墙上冲,两厢比赛体力,都不兴出拳脚,顶多从后排往士兵一方扔拖鞋,累了再坐。干警只负责监视大人,谁要在背后演讲鼓动,那还是要请到局子里去的。

岛上当时是所谓的特区之特,“小姐”之多闻名举国。某夜一女士在人群中慷慨激昂,凌晨被密捕回来,一问,是在某桑拿上班的。处长拍案大怒――你一个小姐,你不去好好陪客,你来凑什么热闹?该女士义正辞严――小姐,小姐怎么了?小姐就不许爱国了?处长竟然一时语塞。

我确确乎有些疲倦了。我偶尔不免在想,我那些内地的哥们如果就是在参与这样一场猫捉耗子的游戏,实在也没什么劲道。于是,我开始在人群中用目光“猎艳”,搜寻一些美好的面孔,用以聊销长夜之无奈。

每夜的对话时间,都有记者团的围观――本质上他们也是凑热闹;我从未看见一篇写对话的文章发表出来过。我终于在大群女记者中发现了一张让人记得住的脸,不,不是脸,但也不是身段。是什么使她吸引了我的眼神呢?我其时的身份使我可以放肆的在一边捉摸。我终于明白了,是整个的“态”。古人说女人之美,最难描摹者在“态”,我为这个女孩的态弄得几乎忘记了我正身处于一场大历史之中。

准确的说,她并不漂亮,也不高,甚至还偏黑;剪的齐耳短发,不蔓不枝,素面朝天,衣饰也简朴之极――但她就是能从大片的脂粉裙钗中跳跃出来。她得体地寻找机会采访各色人等,表情清纯,身上透出一种活力。这种态势确实能够打动人,尤其在那时的海岛,她就是一种耐人回味的舒服。

我甲胄在身,不便接近,只能隔着黑压压的愤怒人群远远的爱慕。人的目光有时仿佛一道引线,自会不知不觉中牵起一场缘分――我终于看见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然后止步,然后用一口纯正的北方话问我:警察同志,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当然可以。但我在执勤,我现在不能以我职业的身份回答你;如果你乐意了解我的个人看法,我可以在天亮后无所不谈。――我这样的回答本来就会让记者敏感,更让她吃惊的是我的外地口音。那时全岛几乎没几个大陆警官,我是建省后第一个去报到的所谓“人材”。于是,谈话由此展开。我来自鄂省,她来自豫地,在那年的海岛,就自然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近了。天亮时,人群散去,她的住地略嫌偏僻,岛上危机四伏,我主动要送她,她跨上了我的摩托,因而也必须要抓紧我的腰背了。

在早晨潮湿而凉爽的海风中,一个年轻的警察,驮起一份与大革命极不协调的温柔,狂奔于市井巷陌之中。我至今想起那一初始画面,才觉得有些招摇而脸红。

  四

那一段时间仿佛整个国家都在过一个漫长的狂欢节,许多行业都在休假,即使公门衙役的我辈,也都要求白天休息以便夜战――只有政保处的稍微忙点。孩子们每天昼伏夜出,一如初恋般的马拉松式约会,准点且兴致盎然。我当时虽然有些置身事外的超脱,但却因为一个人的出场,而使我对这场周而复始的游戏渐生向往。

她本不必夜夜光临,因为事实上并无新闻可言,但她却总是如期而至;而我们也总能在攒动的人头中迅速发现彼此,然后不经意的挤到一起。在两厢人马偶尔的冲突时,我竟然有时忘记守卫局长,却去扮演一个保护弱雏的英雄。海岛的夏夜原本短暂,几乎尚未开聊就要被黎明打断。我送她到楼前,永远止步于楼前,看着她爬停了电梯的12楼,我再崇高而疲惫的打道回府。

这种朦胧的交往起始于孩子们的推动,如果运动戛然而止,我们是否会中止这场随波逐流的相约,迄今我都并不清晰。张爱玲似乎说过――为了成全他们的爱,一个城市倾覆了。放在那时的我来看,应该是一个国家都倾覆了。我已经不记得我潜意识里,是不是希望过孩子们的革命永不到底,以便我能夜夜张生,长待西厢。

我开始邀约她参与我黄昏的海泳,半裸的人生也许更见坦诚和真实。最初我竟然提醒她,不要游得离我太远――我还以为在人海外自己仍是保护神。结果比翼齐游,很快她就不见了,她朝外海游去,其玲珑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潮线之下,我既不可望更不可及,只能游回黄昏的海滩等候,通常是晚霞散尽,她才拖着夜色回来,然后轻松的说:今天大约才五公里吧。我内心不免紧张,万一她要被退潮拉走了,我该向谁交待,我甚至不知她的家人何在。

我们喜欢背对着海水座谈,海浪不时的打过来,把我们朝岸上推。那时的形势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暮色日渐加深我内心的幽暗。我对这场运动的真实看法,开始在她面前袒裎相露。她无意政治,却因我而不得不北望京华,夙夜兴叹。我们徘徊在水与岸之间,很难预知浪涛究竟会将我们打向哪一边。那时,我们连手都未曾相挽,其实在人世的风波之中,原是很容易失散的。

我后来有过一首叫着《祭坛》的诗,有句子曰――绝伦的屠杀总是在最美丽的早晨开始。但远在边陲的我,事实上是在那个永不褪色的日子的当晚才知道,那时首善之区大约已经洗完街道了。

朋友雷跑来告诉我,那是在我的一个租住楼里,当时还住着梓夫和我几个朋友。我们听罢都哭了,一个小弟买来一瓶酒,大家望空酹祭。我对梓夫说――我决定辞职,绝不当鹰犬了。梓夫知道我的性格,不便相劝,只是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我。我醉醺醺的骑着摩托就出门了,海岛的初夏之夜似乎还充满着和平,我们所获得的消息都来自于外电――那时的传言都是内战即将爆发。我别无选择,决心北上参加义战。此去生死未卜,我唯一想的起来要告别的,大约就只有短暂认识的她了。

我半夜爬上了她的12楼,她很吃惊我的到访。为了不打扰她的同屋,我们站在门外。她也已经知道了首都的剧变,我说我就是来告个别,明天就走了。她问为什么,那时的我充满了慷慨激昂。她默然,然后说让我陪你下去走走吧。我们下楼,相对仍是无语,又确确乎有点难舍。我说那我就带你在小城兜一圈吧,也算我和这个城市的作别。

我带着她狂奔在夜色中,我忽然感觉到她第一次将脸贴在了我的后背,我穿着短袖警服,顿时感到背心一股暖流――她在默默的流泪。那时的小城格外安静,路灯很少,我的车灯忽然照见前方有一队人扛着花圈沉默地走来,整齐而毫无喧哗。我不明所以,停车于街心,队伍走近时,我才从花圈和祭幛的文字中发现,原来是海大的几十个勇敢的学生,在遥祭那些无辜的死难者。我肃然起敬,对着他们行了个正规的军礼。他们突然看见这个拦路的警察没有恶意,且向他们致敬时,心中的悲愤如河决堤,顿时集体痛哭起来。在那一刻,我自觉鼻酸喉哽,心中耿耿然一股浩然之气。

我带着她骑到了海滩,在一片漆黑中只听见大海的咆哮。面对着海峡的深远不可测,仿佛面对今后的命运。她只是隐隐的啜泣,我去扶起她的肩膀,她靠在了我的胸上。她断续的祈求――你把今夜留给我,好吗?

我默然,内心感念万分,但想到此后的不测,我只能拒绝。人在那一刻,原本是能因一些巨大悲哀而变得高尚的。我说还要回去写辞职信,还要收拾行装,还要处理许多事情;假若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们肯定还会重逢的。我们泪脸紧贴,像两个站在危崖上准备殉情的少年。

那时我们还处在一个信息不发达的社会,即便我在“内部”,也所知有限;但知道惯例,****之后必将是大搜捕――我想我的一些弟兄在劫难逃了。我在深夜开始奋笔疾书我的辞职报告,洋洋数千言,青春的愤怒使我唇枪舌剑对当局大加挞伐,并义正辞严的发誓――绝不做鹰犬和刽子手。

次日早晨我进到办公室,平静地对几个同事说――我辞职了,请帮我把这些交给领导。我把报告放在警帽里,连同警号警徽等。大家知道我何以抉择,也并不相劝,感叹着告别而去。等我到了广州,才知道京广线还没通车,我想请个的士开回武汉,司机都说兵荒马乱不敢上道。我只好在朋友处等到10号,终于才得以北上。

母校14号还搞了一个十日祭,场面十分感人,作家班的朋友拟写的悼词风传世界。到了此时此地,我才知道没有反抗,只有逃亡,我无能为力,只能聊尽菲薄。【此中的故事留待后日吧】我辞职去后,局长大为恼火,在全国系统内出现我这样的“叛徒”,于局里是难堪的。处里通知我家人,要我回去,只要认错,尚有生机;父母操心如焚,辗转求我即使辞职,也先回去办好手续。我正好受人所托,也要回去一趟,正要成行,武汉的朋友告诉我,有个海岛的女孩来找你来了,一番描述,我知道是她竟然寻找来了。那时如处乱世,我只留言岛上见,便先回了。

这已是七月了,原先还在观风的各地各部门,已知大势所向,终于开始行动了。内地的追捕组也都纷纷住进了“我局”。局里要我报告出逃一月的全部活动,我拒绝,坚持辞职。而此时,w君的联络人也来到我处,她也从湖北回来了。我将来人藏在我租来的一所村居里,她隐约感到来人的重要,给我说可以安排到她那儿去。我想此事的危险,还是不要祸及无辜为好,就拒绝了。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村居被包围,连我一起给抄了。我还算是现役警察,交给本局侦讯,来人则被航运走了。再之后,w君也被捕,牵连一圈人入狱。【事见海外出版物《情义无价》】我在审查阶段,给局长长信两函【这个内心善良清醒的人已经去世,谨此哀悼】,局长在一个黄昏独自来看我,然后说,你辞职回去怎么办?我说回山,当无大碍。他暗示我说,那你自己走吧,手续以后再说。我终于千里走单骑――一个人骑着摩托向故乡的深山赶回。

临行之际,我和她再次告别。乱世儿女,没有任何相约相誓,除开无可奈何的泪水,终也无从说起。

1992年的春天,我在武昌起义门55号勤奋的打扫高墙下的狭窄院子。身上穿着蓝底白杠的制服,头发则早就剃光了。那天的太阳似乎很好,一个外勤的囚徒进来悄悄告诉我――你姐姐带了个女孩来看你,不让进来,你姐姐正和他们在吵架。我站在平台上守候,我急切地想看到是哪位朋友难中相访。李队长是个好人,见我违纪张望,过来劝我进去,说他们正跟上面交涉。我说我只想知道是哪位来了,李说是你海南的女友;估计不会让你们见。

我大约猜到是她来了,果然一会儿,她出现在第二道铁门外。我们之间相距十几米,隔着铁栅栏可以相望,但不能大声喊话,于是只好互相傻笑;偶尔趁管教不备,问一声还好吧。就这样痴痴傻傻的对望了十几分钟,心中有万千伤感,此际也唯余一笑了。我潇洒的拍拍秃头,表示一切皆无所谓,然后不断挥手让她离去,我不想连带她再挨一场不必要的呵斥。

这一面,于今就算是最后的挥别了。那些年大抵有过一些通信,因为都要接受检阅,自然也只能各叙别况而已。我鼓励她去恋爱,她也清醒的认识到我并非一个可以做丈夫的人;经此剧变之后,人都忽然长大了,所谓百年心事归平淡,轻松交往之中,反而多了如许理解和爱惜。

1995年,我出来之前,她结婚了,正计划出国。我赶到海岛,隐约还想送行,以表达积年的谢意。她却正好回老家办手续去了,缘悭一面。之后,她隔年会突然来信或者电话,告诉她做母亲了,又做母亲了,再做母亲了。大家寒暄问候,万里之外,聊存一分高谊。而我自己,则仍旧在人世间谑浪风尘。十几年过去,许多故人都在人海里一去无迹,想到各有一份各自的福报,与其相濡以沫,还真不如相忘于江湖,渐渐往事也就开始漂淡了。

从青春革命到醇酒妇人,这几乎是我们那一代多数人的宿命。虽然并不曾为当初的激情理想和轻生躁进而后悔,但所有的浪漫最终都会复归于现实。而现实的铁栏,何曾有过稍懈。那些被改变的命途,相对于那些被毁弃的生命来说,却又终归是轻如鸿毛的。而我们在苦难中所经历的温情,已然是苍白岁月里的灿烂底色,对此,我们又何能怨怼。

又是音讯杳无的两年后,一个来自南太平洋的某个岛屿的电话打进了苍山脚下。她说她偶然上网读到了我的一些文章,她没想到在那之后,我又经历了许多。我们依旧是笑着说话,嘻嘻哈哈的仿佛最初的时光。但17年意味着什么?一个那年出生的孩子已经开始上大学,但他【她】却可能完全不知道当年的血火故事,更无法想象会有无数的人失踪或者远走天涯。

历史正被人有意的掩埋,当所有惊心动魄的往事都焚毁于心炉之后,一切确如昆德拉所说――万劫不复了,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说你是该坐下来写了,你也许需要一个花园,一片草地,一个面朝大海的房子,当然最好还要个真正欣赏理解而又毫无要求的女人。她说可惜你还没有一个可以自由写作的土壤,可惜我都老成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也无法帮你。然后我们就开怀大笑,那种真正纤尘不染的笑,一如当初一念不生的哭。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只为学会爱而不是恨,但恩怨尔汝的男女却往往彼此留下太多的伤。经由一个遥远的讯问,于这异乡的村居勾起些许遥远的记忆,放在多悲多怨的尘世,就算是温馨的茶酒了;咂一口,曾经涩辣的苦,竟是回味中的甘,我们对今生就该说――不虚此行了。

May 06

Stand By Me

 

Playing For Change | Song Around The World "Stand By Me" from Concord Music Group on Vimeo.

January 31

2008, As Little As Possible——On The Road(1)

人生,过路客不说唏嘘。人间,你和我不过寄居。——黄霑

08年是我到现在为止旅行最多的一年。有些地方是第一次去,有些是故地重游,不过到哪里都是来去匆匆的过客。

南京

八月中旬,搭上火车去南京,在南京站决定买第二天去武汉的票。到1912找了个无人的酒吧看中国对立陶宛,晚上去夫子庙逛了一圈,在旁边的小店住下,看完梦八对西班牙就睡下。第二天凌晨被三钱来自尼斯的短信吵醒,后来睡不着索性出去找了家网吧上网。清晨的南京,“正常”的人们还在睡梦中,只有扫大街的和网吧门口卖早点的已经开始忙碌。大街上没有车,风中的梧桐仿佛诉说着这座城市千年的历史。宁静的夫子庙依稀有了一丝古时的味道,虽然只是依稀的依稀而已。

天亮之后从网吧回到旅馆,拿上背包退房,坐上公车去莫愁湖。想去莫愁湖是因为冯唐在《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序里的一段话:有了所谓社会经验的我,有一天跑到南京玩,偶然读到朱元璋写莫愁湖胜棋楼的对子:“世事如棋,一着争来千古业;柔情似水,几时流尽六朝春。”当下如五雷轰顶:又被这帮老少王八蛋们给骗了,朱元璋的对子白话直译就是:控制好激素水平,小心安命,埋首任事,老老实实打架泡妞。朱元璋是混出名头的小流氓,聚众滋事,娶丑老婆,残杀兄弟,利用宗教,招招上路而且经验丰富,他的话应该多少有些道理。

登上胜棋楼,不过是和别处一样摆着些假古董;在莫愁湖边走了半圈也无甚趣味——不大不小的湖,一眼就望到了对面的商品房。下午去玄武湖,沿着历经沧桑的明城墙从玄武门一直走到紫金山脚下的太平门,本来想上紫金山,发现到索道还有很远。实在走不动了,坐车去了火车站,在站旁的麦当劳吃点东西看看书,等晚上的火车。

喜欢坐火车旅行,尤其是长途的硬座,一个人流浪的感觉。我的旅行,最重要的是背上背包走出家门的那一步。出来之后就无所谓舒适、无所谓天气、无所谓风景。要的只是一个人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无拘无束漫无目的地游荡,让新鲜感充满每一瞬间,忘记原来的生活节奏。

在车上看《在路上》,让耳机里的重金属盖过火车的隆隆声。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吃点饼干,听听周围的男乘客高谈阔论臧否时政,观点大多很民粹,情绪大于思考。睡觉的时候把背包抱在胸前,钱包手机塞到背包最深处,留两百块钱放在内侧牛仔裤口袋里,万一背包丢了也不至于客死异乡。

武汉

睡得很浅,天蒙蒙亮就醒了。十点多出汉口站,去登黄鹤楼。鸟瞰武汉,“楚汉三江接,荆门九派通”是不假,“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却不知何处。整座城市都是灰蒙蒙的,像其他由盛而衰的重工业城市一样。中午到户部巷吃饭,长约百步有余,狭窄处不及两米,很草根的环境,很平民的价格。胡汤粉味道一般,喜欢豆皮。到武昌站买票去成都,近四天的票全卖光了,找到黄牛买了第二天下午的。两百才买到一张无座票,事后查了一下发现有可能是假票,不敢想象春运的情况。

在车站旁找了个旅馆休息,晚上懒得出去就窝在房里吃泡面看梦八对阿根廷。睡到第二天中午,出去转了一圈没找到像样的餐厅,回来吃泡面。看完阿根廷对尼日利亚又睡了一会儿,四点去车站。这是我坐过的最挤的火车,在地上找地方铺报纸都很困难。在车厢头的角落窝了一会儿,决定去别的车厢看看。穿过八九个车厢,情况大同小异。到餐车看还有座,就要了一瓶啤酒一个水煮牛肉一碗米饭,边吃边看书,一直耗到列车员来赶人才干了最后一口啤酒回车厢。

回到车头,中途小站下去了一些人,地上稍空些可以铺开报纸坐下。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卖东西,地上的人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等手推车过去再坐下。隔几分钟车又从那边回来,于是又一次爬起、让开、坐下。如此往复无数次,惹得人不胜其烦。也不见他们卖出多少东西,小车来去总是满满的,可见没人要买那脏兮兮的矿泉水和烂兮兮的水果。

邻“座”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带着五六岁的小侄子回家。小家伙很乖很可爱,对恶劣的环境毫无抱怨,悠闲地嗑着瓜子跟叔叔说话。叔侄俩也是站票,但车头两个座位的空着他们就坐了。九点多停了个小站,上来一个负责车厢安全的列车员把睡着的叔侄俩赶下座位,从手提箱拿出一块“XXX专座”的牌子放在靠背上,然后把手提箱放在靠外的座位上自己坐在里面看报纸。此举引起周围群众的不满,纷纷要求把手提箱占的座位让小孩坐。列车员解释说有规定这个位子不能坐人,否则被领导看到会怀疑他带亲戚坐车或者把座位卖给乘客,然后就任旁人指责他不人道没人性等等,他只自顾自看报纸。凌晨不知几点又到了一站,车厢之间平时人抽烟的地方空了,我和叔侄俩就搬到那里在一片烟蒂上铺好报纸坐下,靠着车厢的隔板睡觉。又过了几站有人下车,我们陆续有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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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

17个小时的火车,到成都已是满身疲倦。到春熙路吃饭,在旁边找到合适的旅馆就一头栽倒,睡到晚上出去吃饭上网,回来再睡。

第二天早上去文殊院,门口佛学院招生的广告很有意思:由各寺院推荐,除了考佛学,还要考政治,不能有婚姻恋爱关系——不考可以有吗?寺院不大,挺安静的,没有灵隐寺那样气派的大雄宝殿,也没多少香客。逛完一圈在寺院里的茶园喝喝茶,然后在院外的仿古街吃正宗的夫妻肺片和麻婆豆腐。下午去武侯祠,里面没什么好看,倒是旁边的仿古潮街不错,很多地道的小吃,星巴克的装修也很有特色。到天府广场然后走回旅馆,路过类似七浦路的服装市场,用川普跟老板砍价,买了皮带、帽子、太阳镜和T-shirt。

休息一晚,早上去杜甫草堂,大片大片的竹林,比丞相祠堂还要柏森森。下午坐长途去德阳看一个朋友,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到了之后她却说正有事没时间见面,只好一个人在市中心逛了一圈找地方住下,第二天早上再坐长途去三星堆博物馆。很不错的博物馆,可惜地方太偏僻散客很少,纯粹靠旅游团。打黑车回成都,路经都江堰,看到很多震裂震塌的房子,还要农村里大片的板房。到成都站下车,火车只剩后天的软卧,要及时赶回上海只能飞了。住回原来的旅馆,上网订机票,吃盘飧市,看闭幕式没等到Jimi Page出场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最后走了一遍已经很熟悉的春熙路。吃完午饭去乘机场大巴,正巧车站就在文殊院旁,看时间还早就去吃小吃。三点乘车去机场,结束这段旅行,回到上海,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舒适的生活,回到机械的节奏。

January 19

2008, As Little As Possible-Intro

关于过去的一年早就想写点什么。倒也不是年终总结,只是这一年发生的一些事,一直想记两笔。可是始终没有写,一直拖到现在。放假之后每天睡觉吃饭看片,到今天终于差不多把硬盘扫空了。不巧牛博又遭“和谐”,故网上也无甚好看,索性坐进被窝,趁现在难得的平静,把去年欠自己的文章补上。

大四开学之后异常浮躁,不过好像和大四没多大关系。大概还是因为秋天吧,从06年开始每一个秋天都不好过。很难静下来写东西,每每到了觉得非写点什么不可的时候又找不到头绪,然后对着屏幕发呆。九月在厦门的时候给避运游记写了个intro,然后那个“待续”就难再续了,几次想写下去却发现没有写游记的心情,大概是隔了太久的缘故。也罢,不如放到这里连同这一年的一切一起来回顾,倒不至于显得过于单薄。

想分几篇从几方面来写,但之间又没什么关联,从哪里写起到哪里结束似乎都没有关系。那就写到哪儿算哪儿吧。

P.S.
给这个08回顾系列起名的时候想到豆瓣上的一个线上活动:滚吧,2008年!大爷我实在受够了!虽然我一点也不怀念2008,也不希望它再来一次,但相比那些在菜头的树洞里倾诉的朋友,这一年老天对我还算仁慈,所以我没有那么愤怒以至于要说“滚吧”。前天看波兰斯基的<Chinatown>,有几句台词倒是很适合用来总结这一年。

"Forget it, Jake. It’s Chinatown".
Yes, everywhere chinatown.
So

"As Little As Possible"

December 31

和Matt一起环球旅行

2008

 

2006

 

 

2005

 

December 11

送给姐姐,嘿嘿

  
December 04

马英九这段话说得有奥巴马的水平

 
November 21

蚝酒大会之我们放肆摇晃的青春尾巴

 
 

疯堂斜巷

疯言我爱,佛曰善哉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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